山东大学齐鲁医学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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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汉英:我国第一代临床神经病学工作者
2020-02-11 10:53   来源:《齐鲁医学往事》   (点击量:)

“先生从上海引进科学火种,点燃山东医学辉煌,蹉跎岁月历经磨难,鞠躬尽瘁心地善良。先生儒雅、深沉、安详,平静地躺在鲜花丛中……”

2005年4月8日,朱汉英教授的追悼会上,山东省各大医院的神经科都派出代表,赶去吊唁;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,神经科的所有医生更是全体出动。教授生前的同事、好友、学生,无不为这位神经病学先驱的仙逝而痛心。

 

 

神经内科三个创始人之一

1917年,朱汉英生于浙江省嘉兴县,1945年毕业于原国立上海医学院,同年受聘于上海红十字会总医院,担任神经精神科助教、讲师,成为我国第一代临床神经病学工作者,是神经内科三个创始人之一。

   1954年,受老同学、时任山东医学院院长方春望之邀,朱汉英到山东来建立神经科,并担任神经精神病学教研组主任。此后的半个多世纪中,朱汉英制定、完善了神经科的查体方法和查房制度,为山东各地培养了一大批临床神经病学方面的人才,促进了神经病学的发展。上个世纪五、六十年代,朱汉英参编了高等医学院校教材《内科学》《实用内科学》(第1、2版)《中华现代医学》(中英文版)《中国医学百科全书》,参与翻译了《苏联神经病学》等著作,并担任《中华神经精神杂志》编委和《临床神经病学杂志》《国外医学(神经病学/神经外科学分册)》杂志编辑顾问等职。

   2005年4月1日22时50分,朱汉英教授驾鹤而去。但在后辈们的心目中,他高尚的医德、精湛的医术和严谨的态度,永远是他们奋进的不竭动力。

最受欢迎的查房

   神经内科主任迟兆富是朱汉英带的第一个研究生,认识朱汉英30多年了,他从没见过朱汉英迟到,教授退休后一直坚持看门诊,直到病重。在30多名医生中,朱汉英总是第一个到门诊,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。他一般都提前半个小时,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开始工作,他认为,气定神闲了才不会犯错误, “气喘吁吁地给人看病,我怎么能那样做呢?”

神经科的检查比较复杂,有时一套系统的检查做下来需要两个小时。医生为病人检查时,常常需要反复蹲下去、站起来,很是消耗体力。即便这样,年事已高的朱老仍然亲力亲为,一丝不苟地为病人检查。其实他看门诊,总有年轻医生帮他抄方子,同事好意劝他,检查的事情可以让年轻人做,自己坐着写写病历就行了,朱老却说:“那哪儿行啊?那样我就找不着感觉了!”

   退休以后,朱汉英每周查房一次。每逢他查房,进修医生、研究生、住院医生等年轻医生都特别愿意参加,因为每次查房,他都要讲一个题目。为了讲这个题目,事先他要到病房去找病例,病房没有,还要到急诊或门诊去找,然后到图书馆翻书。周四是查房、进行疑难病例分析的日子,但朱汉英的准备从周一就开始了。到病房或门诊、急诊选定病人之后,就到图书馆或者回家查阅资料,一本本、一摞摞地翻。这个时候,家里气氛最紧张了,女儿朱晓熹说,有时候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,“查不到资料的时候,爸爸就会唉声叹气。”星期三晚上,朱汉英总是早早睡觉,星期四凌晨两点钟,他就起床了,扭开灯,戴上眼镜,摊开书本,开始备课、背书。他说,年纪大了,背早了记不住。查房时,会有很多医生前去旁听。朱汉英一边问病史、查体,一边在黑板上讲解,一讲就是一上午。因为满口的浙江话,害怕别人听不懂,他总是边讲边在黑板上认真地书写。

至今,很多医生还记得他查房、讲解病例时的情景,都说他头脑清醒、条理清楚、逻辑清晰。

 

知之为知之 不知为不知  

   “朱教授从来都是实事求是,知道就是知道,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。给学生和年轻医生分析病例的时候,碰到他也不懂的地方,他就说自己不知道。碰到把握不准的病人,就跟病人约好时间,然后回去查资料,弄准确了再给病人看。”说起朱汉英的严谨,同事和学生们都有相同的感受。有一次,朱汉英在门诊碰见一个患有肌阵挛癫痫的小女孩,当时病情很复杂,朱汉英一时拿不准如何诊断,就叫孩子家属第二天上午十点在门诊等他。下班后,朱汉英到图书馆查资料、回家翻书,第二天准时到门诊给病人答复。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。

   1987年,朱汉英的关门弟子郭斌跟随教授进行临床实习。朱汉英碰到一位50岁的病人,四肢肌肉萎缩,言语不清。经过初步检查和询问,他初步断定,病人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,这在当时是一种难以治愈的顽疾。为了给病人一丝希望,并进一步做肌电图检查以待确认,朱汉英在病历上慎重地写了几个字:肌萎缩原因待查。郭斌说,老师的认真、严谨对自己影响很深,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有一次,诊室里来了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孩,家长说她爱哭闹、易烦躁、情绪不稳。此前有医生诊断为神经衰弱,说属于功能性疾病,吃点药,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朱汉英在复查时,发现了这位病人,要求重新诊断:“自古以来都说,‘小儿无诈病’,小孩子怎么会欺骗人呢?”朱汉英亲自检查、诊断,结果发现,小女孩得了“肝豆状核变性”,一种铜代谢异常的隐性遗传病。

 

没有好课题,不带研究生  

   “文化大革命”结束后,邓小平“科技就是生产力”的理论让朱汉英等“反动学术权威”感受到了改革开放的春风。1978年,朱汉英成为第一批硕士研究生导师,八年间共培养硕士研究生七名。1986年以后,他就再也不带研究生了,他说,“我想不出好的课题来了,怎么带研究生呢?我不能耽误了学生!”分数不够高、外语不达要求的学生他也决不收。大女儿朱晓熹的一个老同学,外语学的是日文,想考朱汉英的研究生,朱汉英一口回绝。虽然带的研究生不多,但对于每一个学生,朱汉英都倾注了大量心血,想尽办法为他们创造出国深造的机会。每次学生出国临走,或从国外归来,他都要掏腰包,请学生们到酒店吃饭。这时,朱汉英一改平日的严肃,笑逐颜开。

   除了这7名研究生,科里的其他医生在严格意义上来讲,也都是朱汉英的学生。1960年毕业参加工作的韩丹春教授,是与朱汉英相识时间比较长的同事了。在韩丹春眼中,朱汉英谦虚严谨,对人要求严格,但从不发脾气,让人从内心愿意一丝不苟地把工作做好。他布置工作时的口气也从不是命令式的,而是温和地说:某某医生啊,有一件什么事情啊,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不能做一下啊?

1973年,当时还没有CT、磁共振等先进的检查设备,脑脊液循环试验是神经科经常做的检查之一。一次在为一名颈髓肿瘤的病人做检查时,出现了压颈试验不通畅、压腹试验通畅的现象,大家都不能理解。朱汉英到学校的解剖教研室找出解剖挂图,给科里的医生们耐心讲解。

 

拿出全部积蓄,设立奖学金

   朱汉英的精湛医术和严谨态度,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病人慕名而来。很多病人康复后都会买些礼物送给他,但他从来不收。有一次病人送来了两个西瓜,第二天他就派人把西瓜给病人又送了回去,那是买什么都要凭票的年代,两个西瓜该用多少票啊。有一次,同事花了几块钱,买了两瓶葡萄酒送给朱汉英,结果愣是让老师给退了回来。几天后科里开党员会议,朱汉英又把这件事当作“反面教材”给抖落出来,搞得坐在台下的同事满脸通红,甚至别的同事也觉得有些尴尬。

   青年时代的朱汉英是个很讲究的人,这一点从那些发黄的黑白照片中可见一斑:穿西服打领结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干净清瘦的脸庞,眼镜后面透出的是睿智和才华。到山东来以后,朱汉英变得很朴素,一粒米掉到饭桌上,他都要捡起来放进嘴里;菜吃剩下了,下顿接着吃;洗过衣服的水,留下冲厕所;床单都有几十个补丁了,还是不舍得扔掉;一件呢子大衣,披了几十年。有一年夏天,小女儿朱晓东从背后看见爸爸的确良衬衣里面的汗衫像蜘蛛网一样,就提醒爸爸换掉,结果朱汉英说:“哦,那这件汗衫夏天不能穿了,冬天还能接着穿。”

   朱汉英的老伴是齐鲁医院的一名护士长,1982年5月,老伴离开了人世。为了纪念去世的老伴,也为了发展一下比较落后的护理事业,1985年,朱汉英拿出全部积蓄,捐资18000元人民币,在山东医科大学护理系(现山东大学护理学院)设立了奖学金,这对当时月工资是180元的朱汉英来说,已经属于“天文数字”了。朱汉英去世的时候,医院的不少护士都说,上学的时候拿过这个奖学金。熟悉朱汉英的人对朱晓熹说:“我知道,你爸爸把吃饭的钱都拿出来了。”而在那之前,朱晓熹被查出患有鼻咽癌,正在治病,医疗费用不菲,而且由于她所工作的国棉厂经济效益一直不好,她的收入少得可怜。

   生命的最后一个月,朱汉英的病情恶化。基于他对医院的巨大贡献,医院对他开放了重症监护病房,但朱汉英摇摇头,“住那个地方干吗?身上插满了管子,很痛,里面冷冰冰的,看不见人。”更重要的是,他认为,“那是浪费国家的钱啊!”生命结束前的一天,医生问他:“朱老,您好不好?”他还用尽力气地回答:“好!”作为医生的他,当然明白自己的状况,他这个“好”,是不肯麻烦人的意思。在与远在美国的小女儿朱晓东的最后一次通话中,他还让女儿放心,他一切都好,大家照顾得也很好。

除读书看病 什么都不会

   在女儿眼中,朱汉英是个书呆子。女儿常常笑话他:爸爸除了读书看病,什么都不会,连吃饭也不会!书呆子父亲顽固地只吃南方口味的饭菜,每到吃饭的时候,他坐在饭桌前,看看有没有喜欢的,做得不对胃口,就少吃或者不吃,但从不提要求。所以做饭问题一直是妻子和女儿的头等大事。

   1966年,朱汉英被打成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不能看病了,只能为病房拖地板。很快人们就发现他连地板也不会拖。在朱汉英心里,做学问是最重要的事情。除了吃饭睡觉,他一辈子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做学问上。

   除了看专业书,朱汉英还关心国家大事,《参考消息》每期必读。他惟一的爱好是听京剧,有时会花点时间看电视、听京剧。10多年之前,小女儿到美国定居以后,朱汉英一个月给女儿写一封信,内容经常是“形势大好”之类的话,也会谈谈老百姓特别是农民的疾苦和就医的难处。女儿说,书呆子父亲虽然是个稍显迂腐的老头,但也有可爱的时候。他偶尔也会在半夜爬起来,看足球比赛,大呼小叫。前两年用电子邮件跟小女儿联系,小女儿的信件是英文,朱汉英给大女儿翻译的时候,有时会故意翻译错了,等到大女儿查英文词典发现时,他会一本正经地说:“也让你高兴高兴。”

   受朱汉英的熏陶,朱晓熹的女儿刚学会走路时,就会搬个小凳子,坐到正在看书的外公身旁,拿着铅笔写字。朱晓熹说,“我们家的孩子不用管,学习都很好。”朱汉英的小女儿朱晓东毕业于吉林大学化学系,后来到南开大学攻读生物化学研究生,毕业后在山东大学微生物研究所,现定居美国,从事病毒遗传基因的相关研究。大女儿朱晓熹的女儿5年前从山东大学医学院毕业后,去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博士学位,现在新加坡从事内分泌方面的研究。

   朱汉英的离去,是千万患者的损失,神经学界为之悲痛。生命已逝,然精神永存。“行医济世,毕生追求”,这是朱汉英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。他高尚的医德、精湛的医术、严谨的态度,已融入神经学界的每一个“细胞”,流淌在每一个后来者的血液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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